四川卷三、陰雨九寨；豔陽黃龍
九寨溝臥龍海
黃龍樹木池
溫馨藏家晚餐
常常背著背包獨闖天涯的朋友，一定很熟悉在青年旅館住宿時，跟一群來自世界各地旅客交流的情境，那是一種天涯若比鄰的溫馨。這次在樹正寨住宿，也有同樣的感受，不同的是這些旅行同好多半跟我們講的是相同的語言，溝通上更不成問題。
我們住的樹正寨 
民宿的廁所（驚！）
回到樹正寨住宿那天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房客也多回來等著晚餐，除了一、兩個白皮膚外，其他幾乎是清一色的黃皮膚。飢腸轆轆的我們在宣布開飯的敲鑼聲中魚貫走入飯廳裡。
「哇，滿滿兩桌耶！人還真不少」我驚訝地看著幾乎滿座的小餐桌。女主人吆喝著：「大家讓讓，這裡還四個小伙子！」隨即遞上四杯熱酥油茶跟添得像座小山般的飯碗給我們。雖然有火爐取暖，入夜後的溝內還是冷得讓人值打哆嗦！
住在這裡一個人是30人民幣，有熱水可以使用。晚餐加早餐是20人民幣，雖然沒有山珍海味，卻是香、麻、勁辣的正統川菜。重點是吃到飽，飯菜都可以無限取用。因為趕著看風景，我們中午只吃些巧克力及零食果腹，這時看到熱騰騰的飯菜上桌，大家都狼吞虎嚥了起來。川菜裡的調味料花椒用得很多，一不小心吃到就會麻得舌頭都失去知覺，不管多冷的天氣一頓熱辣辣的飯吃下來，幾乎都會大汗淋漓。硬是塞下兩大碗飯，大家也開始閒聊起來。
我們桌唯一一個外國人，看他用筷子的姿勢十分嫻熟。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已經來大陸好一陣子，平常住在北京。這次來九寨溝在溝內住了十多天，每天就只挑一兩個海子或瀑布，以步行的方式走棧道慢慢賞景。小吳當醫生前在哈佛讀公衛，聽說這個老外也住波士頓，一聊之下才知道是校友；小倫則根本就是美國公民，後來也跟他聊了不少。我則是忙著跟兩個上海姑娘跟一個福建帥哥打聽四川的旅遊訊息。可愛的上海姑娘拿出她剛從稻城亞丁拍回來的照片，每天都是豔陽高照。藍到發黑的天空跟黃得刺眼的白楊樹，跟這兩天九寨溝裡的煙雨濛濛形成強烈對比。
民宿晚餐 
杯盤狼藉
閒話家常 
小餐廳裡取暖的火爐
「美女啊！你怎麼老對著太陽逆光直拍？小心CCD燒壞，眼睛長白內障喔！」不知道是不是對九寨溝的陰雨天太失望，我酸酸地對她說。「我就是喜歡太陽啊！哪像這邊都下著雨呢！」姑娘不服氣的噘起嘴。這時窗外真的下起了大雨，對於只剩下一天九寨溝行程的我們，心裡還真是難過。雨天裡的九寨別有清麗之美，但偏低的溫度、濕答答的感覺、跟大打折扣的拍照效果，就是令千里迢迢遠從台灣而來的我們感到不爽！
「我覺得在四姑娘山下跳鍋庄挺好，圍著烤全羊的爐火歌唱跳舞，大家都喝青稞酒喝得醉醺醺的，後來就很瘋地玩在一起，感覺很棒！」她不理我的吐槽，看著相片自言自語。看著她紅通通的臉，其實羨慕的感覺還是多一點。我接觸旅行的時間不算短，但是感覺最有衝勁、對世界最充滿好奇的黃金歲月似乎慢慢過了。就像九寨溝這第一天，我會覺得人擠人有點累、會對沒有出太陽這件事感到耿耿於懷，這都是幾年前的我所不會放在心上的。從我迷戀上旅行，不就一直告訴自己不同的狀況會有不同的收穫？不就是要用粗糙的生活研磨一顆細膩的心嗎？
想通了似地約了小倫到下著雨的寨子裡走走，沒有相機的重量也少了追尋影像的偏執，這一夜，真的很快樂！
睡得香甜的阿貓
尋訪老虎嘴
樹正寨裡幾乎八點以後就一片漆黑，早早就寢的我們自然也起個大早。早餐還是川菜，連肉包裡都包花椒。雖說川菜辣口不辣喉，但吃多了肚子也受不了，隨便吃了幾口比較不辣的醃黃瓜，我們趕著第一班車上鏡海。
看鏡海倒影要九點前到，起風之後就不是鏡子了！我們雖然八點不到就已經在鏡海，但天上飄下來的綿綿細雨一樣讓我們沒鏡子可看。無可奈何地，我們只好往老虎嘴前進。
雨中鏡海
前一天搭車經過老虎嘴時，宛如孔雀開屏的五花海令全車旅客驚嘆。當時我們就已經向小李打聽好，準備第二天從熊貓海或是五花海走公路上老虎嘴（請見行前攻略）。比較高的箭竹海居然下起了雪，不常看到雪的我們臨時起意地下了車，這時的箭竹海跟拍「英雄」時的風貌真是迥然不同。老天爺也很眷顧地停了雨，讓我們可以慢慢拍照，但這一耽擱竟然讓我們無法走公路到老虎嘴了，因為觀光客多了，武警已經開始在路邊嚴格執法禁行公路。只有小吳動作較快成功上路。
我、小倫、學長被擋在熊貓海站牌前，武警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完全沒機會走到公路上去。小倫軟硬兼施地跟站務人員談了幾句，也碰了釘子回來。或許是站了太久，也或許我們身上的攝影器材引起注意，趁著武警不注意，一個和藹的老伯偷偷地告訴我們另一個到達老虎嘴的辦法（請見行前攻略之九寨溝篇）。依照指示我們找到了已經封閉的通往老虎嘴之棧道，興奮地往上爬。
封閉的往老虎嘴步道 
老虎嘴合影
五花海旁的藏族小販 
五花海的好攝男
永遠忘不了第一眼站在老虎嘴往下俯瞰的感動，小倫偷拍了我好幾張照片，他說我笑得很燦爛，看得出來我心情很好。碰巧我們在這兒也遇到了同住寨裡的福建男跟上海女，他們說他們是前一天晚餐時向那個老美打聽才知道到這條路的，聽說我們站在路邊就有人指點迷津，直說我們很幸運。於是五個人留了EMAIL地址，興奮地在這裡合影。天空還是陰沈沈，心裡卻出了大太陽！
跳鍋庄與藏王宴舞
坦白說看了老虎嘴下的五花海，其他海子有一點點相形失色。加上我們覺得照也拍夠了，於是再走了一趟比較喜歡的熊貓海瀑布跟珍珠灘，又走馬看花地經過諾日朗瀑布及樹正溝的幾個海子。四點半左右就跟小吳在寨子裡會合，領行李出溝了。
這一晚的主要活動是參加藏羌歌舞晚會，由於第一天到九寨溝時熊師傅就強力推薦藏王宴舞，且自告奮勇要幫我們買票。我們也人生地不熟就聽了他的建議。遇到小李才知道藏王宴舞並不是最好的，九寨天堂跟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表演，而且熊師傅可能賺了每人20人民幣的差價。
差價的金額不是我們在意的，只是聽了寨內上海姑娘說的烤全羊及跳鍋庄，讓我們也想嘗試看看。小李的藏族朋友剛好有人是做這個的，我們便請他安排。受限於藏王宴舞的表演時間，理論上應該可以退票但熊師傅口氣非常不悅，為免再起紛爭也影響玩性，我們只好連趕兩場了。
烤全羊用的是羔羊，因為香料多且手續繁複，要烤好幾個小時才能上桌，藏人們習慣圍著爐火跳鍋庄舞。但我們因為要趕場看表演，所以只有人丁單薄的四個男生加上帶路的李小姐，感受鍋庄的氣氛大打折扣。幸好主人家的幾個姑娘很賣力地唱藏歌及跳舞，整個場面才不會太冷場。烤的羊肉有點硬，但香味撲鼻、全無腥味，配上青棵餅、青棵酒跟四川辣粉，令人齒頰留香！席間還可以看到師傅俐落地烤羊及削肉，也算開了眼界。
出發跳鍋庄 
青棵酒、餅
烤羊肉實景 
烤全羊合影
烤全羊舞者 
送羊肉上桌
藏王宴舞則是另一番風貌，因為表演者全是專業舞者及藏族歌手，精彩程度不在話下。以前出國看秀總覺得了無新意，這次總算有點驚奇的感覺。聽著高亢的藏歌跟悅耳的羌笛，看著能在在百老匯登台的精彩藏族踢踏舞，還有台上台下同樂的「羌族娶親」餘興節目，真的是不虛此行。唯一的遺憾是我們因為吃羊肉而遲到，原本買到最佳座位的第一排硬是被不講理的大陸客霸佔，讓我們看秀的心情受了點影響。
以上四圖為服裝及舞蹈表演
同樂共舞 
娶親大賽
浙江小伙子娶得美人歸
九寨美麗水景，這些是相本裡沒放上去的
保健文化
離開九寨溝的前一晚，因為走路走得全身酸痛，而小李又是在腳底按摩店工作，因此就向小李提出去足浴的請求。
「我們店太貴了，我幫你們找專業點、價格合理的足浴店吧！」小李似乎面有難色地說。
「該不會是你們店『不純』吧？」我忽然想起一個在大陸工作的朋友提過的「保健文化」。
大陸管按摩叫「保健」，但許多店都是除了按摩以外還暗藏春色的，差別只是價錢問題。但是專門坑人的黑店也不少，讓很多性喜漁色的男人吃鱉。我也想起在溝外兩天的住宿，都是一回到房間就有嬌滴滴的女聲來電詢問是否要「保健」，就像單身男子上台灣旅館內將會問你要不要小姐一樣。或許我多疑了，人家純粹按摩也說不定。
「不想騙你們，我們店裡有些姑娘有做這方面的『服務』，但她們是公定價，不是騙人的。九寨溝這幾年發展得太快，騙人的店很多，希望你們不要自己去是怕你們上當。」小李頓了頓，又說：「而且我看你們是真的要足浴，不是想找小妞，所以我才想幫你們找專業一點的地方。」
我忽然有點後悔提出前面那個「直接」的問題，雖然這幾天相處的過程中就像一般朋友一樣，但因為知道小李在足浴店上班，我始終帶著有色眼光看待她，只因為不確定他做的是不是純的。這樣似乎是不公平的，因為感覺他很真誠地對待我們，連到了足浴店都再三要老闆不可以敲竹槓，也很貼心地連回去的計程車都幫我們想好。
在足浴店分手時，是我們最後一次看到小李，因為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她怕太晚走會危險。後來旅程中小李還傳過幾次簡訊關心我們的情況，就像很關心的朋友一樣。我還是忘不了在足浴店她離去時的背影，落莫的夜色裡，我後悔著自己無心的話會不會刺到她的心？
豔陽下的黃龍
九寨到黃龍平常只要三個小時車程，但因為黃龍山上大雪，唯恐路面積雪會造成塞車跟事故。因此熊師傅約我們早早就出發。出發前還在溝口用了小籠包、油條等早餐，果然也是經濟實惠又好吃。往黃龍的路上，回看九寨溝的天空，一片晴朗萬里無雲。說不遺憾是騙人的，畢竟在九寨溝兩天完全沒看到藍天，一要離開就馬上放晴，唉！不過換個角度想，黃龍也會是大好天氣吧！
路上果然因為事故塞車了，積雪的公路藏著暗冰，打滑、擦撞事小，若是不小心滑下山谷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坦白說熊師傅技術還不錯，一路上平平穩穩地把我們送到黃龍。
便宜好吃的溝口早餐店 
往黃龍積雪塞車囉！
往黃龍加油站的小販 
黃龍門口與學長合影
在黃龍景區門口購票時動作稍微快一 點就已經開始喘了，海拔高的地方活動還是慢慢來。景區導覽寫著遊覽時間4-5小時，以我們這種還要拍照的龜速，時間肯定很緊。不過還要趕晚上回成都的班機，算起來也只有四小時可以逛。我擬定的策略是往上衝到最精華的黃龍古寺跟五彩池，拍完照後再往下慢慢補拍前面的景點，以免前面浪費太多時間連最高點都到不了。
爬這四個小時真的累！頂著久違的大太陽，樹枝上的積雪不斷化成水珠滴到身上，在九寨溝沒出太陽也濕、到黃龍出太陽還是濕。景區內的飲食、零食都不便宜，但總要吃點東西，我邊走邊吃地到了黃龍中寺，時間還算充裕。但接下來的中寺到古寺這段路，體力下降加上海拔升高，開始覺得辛苦點。景區的設計算蠻貼心的，路標大概是四、五百公尺一個，但接近終點前變成一百公尺一個，讓你有快到了的假象，咬緊牙關也要爬上去。
五彩池及古寺全景 
黃龍彩池
黃龍中寺 
黃龍古寺
景區門口遊客中心展示館的藏族生活蠟像
黃龍洗身洞 
黃龍景區門口
雪寶頂，往機場途中
辛苦的挑夫，挑木板是算片的，一片一趟才賺不到幾塊人民幣，右圖為滑杆，像轎子一樣扛旅客上山
好不容易走到頂端，再狼狽也要拍個紀念照
登上五彩池觀景台的感覺很棒，就像爬山攻頂一樣，只是我一時興奮居然連古寺旁的鐘乳石洞都沒看，就手舞足蹈的下山。到了景區買了罐可樂犒賞自己，三個小時半走路加拍照，連自己都覺得很佩服。二十分鐘後小吳也下來了，就是遲遲沒看到小倫跟小沈學長。
閒著也是閒著，我跟討厭的熊師傅居然聊起天來了。原來他是退休公安，難怪總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跟他提到第一天車上發生的誤會，他笑笑地說：「沒事兒，沒放心上！」而買晚會門票的事，由於我們答應他在先，硬要退票其實是我們理虧。因為熊師傅確實買票之前有再三跟我們確認，買到的也是第一排的好位置。出來玩一些小事就別放心上，我一向是這麼想的。只是在台灣習慣戴上假面具應付職場上的爾虞我詐，突然面對四川人這種一條腸子通到底的直個性，因為文化差異造成的衝突在所難免，講開了就好吧！
聊著聊著，熊師傅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啊，吐了！吸氧氣？好啊好啊！我們等你們，小心點喔！」小倫打的電話，學長人不舒服，小倫陪著他在氧氣站休息。小倫以前是急診醫師，登山經驗豐富，個性又喜歡照顧人，所以跟他出國總是很放心，有他陪著學長我一點都不擔心。
一個小時後小倫帶著臉色蒼白的學長出現在門口，學長直說是在山上吃香腸吃壞肚子，不過我也有吃卻沒什麼事。在這樣的高度運動太激烈，發生高山反應並不意外，我自己上車後頭也有點暈暈的，不知道是暈車還是高山症，不過症狀不厲害就沒放心上了。
快到九黃機場前學長又要熊師傅停車，在路邊又吐了一次，這時候實在有點擔心，開始想翻出藥袋裡的Diamox逼學長吃。沒想到熊師傅居然先我一步，拿出一包藥給學長，看成分是阿斯匹靈跟一些止痛、肌肉鬆弛複方成藥，對學長頭痛應該有幫忙。當時突然覺得，熊師傅也不是那麼壞的人嘛！
憔悴二人組 
人潮洶湧的九黃機場
往成都的飛機果然又誤點了，擠滿旅客的機場鬧烘烘的，但是剛看完九寨跟黃龍這種世界級景觀的我，卻不斷回想起這三天繽紛的五彩世界跟夢幻水景。記得那一天的日記我寫道：看了那麼多震撼人心的景致，有種整個人被掏空的感覺，懷疑著以後還看得到那麼美的水嗎？接下來的稻城亞丁會不會遜色許多，真的符合「最後的香格里拉」之名？
誤點一小時後四川航空的飛機在夜色中降落成都雙流機場，接下來七天直上川藏公路，深入西南秘境的稻城亞丁四姑娘山環線還等著我們，看著相機裡三天已經拍了近千張的照片，我熱切期待著接下來的行程！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