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遊記(10) – 撒哈拉圓夢（下）
令人感動的撒哈拉沙漠
越接近沙漠的內陸地區，溫差果然越大。躲在睡袋裡的我沒有察覺入夜後的低溫，起床後才覺得好冷。窗戶也被一層薄冰卡住，好不容易推開，清晨的冷風卻硬是從縫裡灌進來，讓我直打哆嗦。
草草用過早餐後，大家都縮在大衣圍巾裡，跳上車繼續往沙漠前進。進沙漠前會經過另一個著名景點，圖瓦峽谷(Todra Gorges)。
廂型車在顛簸的路面跳動。隨著陽光露臉，氣溫才稍微升高。在清晨光線的照耀下，原本灰灰暗暗的世界，也突然明亮鮮豔了起來。此時的景觀跟前一天已經大大不同，綠色植物越來越少，土黃色的城堡卻越來越多，高大的仙人掌零零落落地出現，還伴隨著一群群被牧羊人趕來趕去的羊群。不同於摩洛哥其他地方的景色、充滿沙漠邊界的異國風情，讓我們越來越興奮。
「Peter你知道嗎？如果沒有來這趟沙漠之旅，摩洛哥留給我的大概只剩過度期待後的失望而已。」有寧看著羊群，若有所思地說。
「『我不能同意你更多了』！」不太講話的義大利男，居然也開口了。
我想著這趟已經過了一半的的摩洛哥旅程。雖然討厭卡薩布蘭加，也不特別喜歡馬拉喀什。但是拉巴特跟索維拉都很不錯啊！當然比起沙漠之旅的震撼或許少了點，但總不至於到「失望」的程度吧！
「我在巴黎讀書時，就聽好多人說摩洛哥多棒、馬拉喀什多迷幻、摩洛哥美食多好吃……。當時好想來這裡看一看，卻沒有時間，即使法國跟摩洛哥如此接近。」有寧說道。
「等我回韓國了，這個夢想還是在。我飛過了半個地球來圓年輕時的夢，遇到的卻是一堆趕不走的搭訕者、掮客。」
「我沒有感受到期望中該有的震撼。而且好奇怪，在巴黎的摩洛哥餐廳，比摩洛哥本地的餐廳還好吃；巴黎賣的摩洛哥藝術品，也比本地的精緻。我期待在這裡享受到的摩洛哥美食、藝術與人文，卻完全比不上十幾年前在巴黎時體驗到的！」
「我同意，義大利的摩洛哥餐廳不多，卻也比這裡的好吃。」義大利人也回話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腦子裡想的，是以前在天母去過的一家摩洛哥餐廳，口味的確比此行吃到的都要好。而吸引我來這裡的主要原因 — Fes的皮革染坊、伊恩萊特形容的熱情卻迷幻的回教世界，目前的確還沒感受到。Fes是我出沙漠才要去的景點、而伊恩萊特拍的那一集「寂寞孤星」，拍攝時間早在1994年！十多年的觀光化，原味的摩洛哥應該被破壞不少了吧！
我想到那個影片裡，1994年的伊恩萊特坐在卡車上，對著鏡頭說：「在摩洛哥旅行很重要而方便的交通方式，就是『搭便車』。」但手上2006最新版的lonely planet卻明白寫著，「在摩洛哥搭便車是危險而沒保障的」！
「或許現在的摩洛哥跟妳十多年前聽到的已經不一樣了，也或許妳把這裡想像得太美好。」我對有寧說。
「或許吧！但這趟沙漠之旅，雖然還沒進沙漠，卻讓我看到摩洛哥真實而沒被污染的一面。因為身體不好，我本來不打算來的。幸好……。」
「妳喜歡這樣的感覺，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五位同行的伙伴都很親切。尤其是那個從台灣來的年輕小帥哥，對不對啊？哇哈哈！」我開玩笑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對啦！對啦！你還真是個好人。」有寧姊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嗚嗚，被發好人卡～）
到圖瓦峽谷之前，司機大哥讓我們在某個柏柏人村落下車，美其名說是要參觀村落，到柏柏人家裡作客。實際上卻是順便讓柏柏人推銷他們的地毯。有些地毯品質跟花紋真的很不賴，但價錢實在不便宜，雖然柏柏人很阿沙力地說可以議價，還說能刷卡。但我們六個都吃了太多摩洛哥商人的虧，有志一同地把人家請的茶喝光，卻沒購買任何地毯，就這樣大剌剌地走出屋外，結束這三天兩夜唯一的「購物行程」。
繼續上路，天氣暖和了，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斯狗以』～～～」很沈默的日本妹突然開口。
望向前方，高聳入雲的壯觀岩壁就在眼前，圖瓦峽谷到了！
推銷地毯的柏柏人家作客。
壯觀的圖瓦峽谷
圖瓦峽谷是個V字型的險峻溪谷，清澈的小溪在谷底流瀉而過，雖然不湍急、水量也不多，但水質卻非常清澈。
在太魯閣國家公園，我們是站在高處看著被切割過的V型峽谷；在圖瓦峽谷卻是人走在最底部，仰望著氣勢驚人的岩壁直插入天。這天完全沒有雲，藍色的天空深邃到幾乎發黑。道路上的小販擺出五顏六色的彩色染布，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格外醒目。
「Peter你知道嗎？圖瓦峽谷(Todra Gorges)的"gorge"，有『喉嚨』的意思，你看這峽谷，是不是就像喉嚨一樣狹小？」有寧問我。
「嗯，我知道gorge的意思……。」出發前作足功課的我，當然知道這個說法。但只有身歷其境，才會發現用gorge這個詞來代表峽谷，實在太貼切了。
「你們看……！」唯一的摩洛哥人慕斯塔法，突然指著遠方的山壁。仔細一看竟然是攀岩人耶！再定神一瞧，還不只一個人在攀岩，由於多半裸露上身，在紅色的岩石背景下很不容易發現。我用望遠鏡頭仔細再看，有兩位爬得很高的仁兄，身旁卻沒看到任何確保的繩子，果真玩命不成？
圖瓦峽谷攀岩人
此行開開心心出來，可不希望看到什麼血光之災的場面，我連忙收起相機，往回走到峽谷入口處。
這天的天氣實在好，冬天的陽光照起來又舒服，大伙兒討論一下，決定在這裡用午餐，之後才繼續上路，難得在這兒碰到位也拿數位單眼的旅客，我跟五位同伴留下唯一一張有我的合照。
與同行夥伴合影於圖瓦峽谷
午餐後繼續上路，越接近沙漠，景色就越荒涼，連路也越來越小，司機穆克在某個加油站停下來，告訴我們這是進沙漠前可以買到水的最便宜的地方。價格真的很不錯，可惜我前一天已經在旅館買齊了水，算一算比這個加油站還貴一倍。只能徒呼負責了！
接近梅如卡時，原本的柏油路消失了，黃沙滾滾的地上，有好幾條被輪胎壓出來的車軌。感覺車子像是漫無目的地在走，旁邊不時有超越我們的高級越野車，每一輛都走不同的路。
「你們都走不同的路，到底誰才能到沙漠？我們這樣不會迷路吧？」有寧擔心地問。
「放心，『條條大路通羅馬』。」 穆克居然溜起成語來，害我們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說也奇怪，看似漫無章法地開著。居然，撒哈拉的沙丘就出現在不遠的前方，在沙丘邊緣還有個小客棧，六頭駱駝被串成一排，我們的目的地到了！
千里跋涉了兩天，看到沙漠真的很興奮。可是這時候已經接近日落時分，聽說從客棧到我們要住的帳棚，還得騎兩個小時的駱駝才會到。要親身體驗撒哈拉，果然不是件簡單的事。
雖然離營地有一段路，但是駱駝才走了二十分鐘，我們便已經置身在滾滾黃沙之中。沙丘上的波紋整齊得令人讚嘆，初入沙漠那種感動，讓原本就很顛簸的駱駝騎乘，因為欣喜若狂的顫抖，而顯得更不安穩。
我很想用相機記錄這令人震撼的一刻，但東方剛露臉、宛如柳眉般的新月，透露著夜幕降臨的消息。想在晃動的駱駝背上拍攝昏暗的沙漠，完全是癡人說夢。我索性收起相機，讓心情完全放空，融入這廣闊沙漠構成的奇異世界。我能體會，為什麼有旅者會說，一輩子至少要來一次撒哈拉沙漠。
沙漠邊緣的景色
沒有遇到沙塵暴，也沒有幻想中的沙漠大盜與阿里巴巴，當天空掛滿了都市不可能看到的滿天星斗時，我們的營地也到了。
柏柏響導幫我們分配好帳篷，再把駱駝栓好，便急著幫我們張羅晚餐。
「勇士們，有沒有人帶打火機？」響導問我們。
「沒有耶！我們都不抽菸。」大家異口同聲。
不會吧！沒有打火機怎麼生火？看著塔津裡那隻白嫩嫩的雞，已經飢腸轆轆的我，怎麼覺得這即將下肚的無毛雞，正張開口對我大笑。
「你要鑽木取火嗎？」有寧問響導。
「再等一下，我想想辦法。」響導在臨時廚房東翻西找，後來起身往駱駝走去。騎上一頭駱駝，開始「飆駱駝」向遠方離去。
天啊，我們會不會被丟在這裡？沒晚餐吃還是小事，要是柏柏人響導棄我們於不顧，那豈不要斷送小命。當大家還在驚慌失措之中，響導又飆著駱駝、拿著打火機回來。
「我跟阿里巴巴借的！」響導神秘地留下這句話，便開始弄他的晚餐。(這件事至今還是個大謎雲)。
柏柏人不愧是在沙漠生活的民族，才二十分鐘，就把晚餐弄好還鋪好餐桌。在滿天星空下坐在一望無際的沙地上，七個完全不同生活背景與國籍的人，享用著這神奇的一餐。雖然入夜後的沙漠溫度驟降，但邊烤著火邊聊著天，一點也不覺得冷。
「你的英文跟法文都講得不錯耶！在學校學的嗎？」有寧問響導。
「不是，跟觀光客學的。我們柏柏人是很聰明的！」響導得意的說。
「你們觀光客一批一批地來沙漠，卻有不少柏柏人努力地想離開這個地方。」響導搖頭晃腦的說，活像印度人講話的樣子。
「那你呢，喜歡沙漠嗎，還是也想離開？」我問。
「說不上喜不喜歡，只有在這裡我感到最自在。有一次我要到馬拉喀什辦事，順便想玩一個禮拜，結果事情辦完我就覺得再也待不下去，立刻趕路回來。那是我二十幾年的生命裡唯一一次離開沙漠……。」響導若有所思地說。
「可是你有手機耶！難道不想接觸現代化的生活？」我指著他的Nokia問。
「這是為了連絡事情方便，其實在沙漠裡是收不到訊號的，只有梅如卡少數地方有微弱的訊號。這東西多半時間只用來當鬧鐘。」響導笑笑的回答。
撒哈拉星空下，黝黑臉龐的淺淺一笑，那種與世無爭的笑容讓我迷惘了。跟這樣的無求相比，我不知道自己汲汲營營追求的到底是什麼？對他們來說，生活就只是讓日子順利地進行下去，在馬背上、駱駝跟羊群裡，享受著寬廣沙漠中、日復一日的無限遼闊。而我呢？帶著數位單眼相機、聽著ipod、身上穿著名牌的登山衣，口袋裡還有記錄行程相關資訊的PDA。我享受著文明的一切卻始終覺得不滿足，也許有一天我會賺大錢、或成為名醫、甚至開著進口跑車住著豪宅，但我卻沒有把握自己可以擁有眼前這素昧平生的柏柏人所表現出來的滿足。
「所以你應該覺得帶著這些東西進沙漠很可笑吧？」我比了比身旁的數位單眼相機。
「哈哈哈，你們觀光客每次坐在駱駝上，拿出這大東西出來時，我還真怕你們會摔下來！」響導笑道。
「我的確不能體會你們辛苦跑到沙漠裡為的是什麼？你們拍的照片是我每天都要看見的世界。但你們離開沙漠之後，都是帶著滿足的笑容離開，這樣我也替你們感到開心！」柏柏響導繼續搖頭晃腦地回答。
那一夜，在星空下聊了好多，在駱駝瘋狂的嘶吼聲中，身上被數不盡的細沙覆蓋，雖然睡得不甚安穩，卻是充滿回憶的一夜。
撒哈拉的夢幻星空
在沙漠裡看日出，是我早決定此行必做的事。五點半不到，鬧鐘都還沒響，我就醒了過來。躡手躡腳地穿上外套，我往前一天就勘察好地形的沙丘上走去。
爬沙丘果然是件很累的事，每踩一步連鞋帶腳都會深陷沙裡，完全沒有著力點。看似近在眼前的沙丘陵線，卻永遠都到不了。爬得氣喘吁吁的我，只好喝口水停下來休息。義大利人晚我一步，也開始攀爬沙丘。接下來陷入一場台義大戰的意氣之爭，兩個人爬得滿身是沙，最後獲勝的卻是太陽–我們都沒爬到最高點，只得坐在半山處，看著令人讚嘆的沙漠日出。
不知坐了多久，似乎聽到響導跟有寧的呼喊聲，原來要啟程回沙漠邊緣的客棧了！響導說日出後的沙漠，溫度會升得很快，太晚離開會熱死人。
就這樣，騎上駱駝，我們再次成了黃沙世界裡的駱駝商旅。跟前一天進來時不一樣，這時候光線大好，我不停的取景、拍照。卻因為晃動得太厲害，而無法得到清晰的影像。有一瞬間我想請響導讓我下駱駝好好照相，但這念頭稍縱即逝。因為規律的蹄聲跟微微的風聲，一切都那麼平靜而美好，好到我覺得停下來會破壞掉那瞬間的感動。雖然沒有拍出太令我滿意的沙漠照片，但我始終不後悔，那時的景象清晰歷歷在目，是沒有任何影像可以取代的回憶。
這是駱駝倒影的遠照，我最喜歡的照片之一。
到客棧後簡單梳洗，享用著好吃的早餐。在這荒漠之地，連簡單的麵包牛奶，都令我們感到滿足。但也有股淡淡的離愁，就像每一次的旅行，認識的朋友總有分手的時候。我向響導買了個在沙漠挖到的化石，作為此行的紀念，也約定了日後，我要好好在這裡多住上幾天。
離開沙漠後司機穆克把我放在Er foud這個小鎮，我有充裕的時間選擇搭巴士或是Grand Taxi往下一站Fes前進。跟相處三天的朋友們一一道別，我送他們台灣形狀的鑰匙圈當紀念。有寧跟我聊得最多，在漸漸遠去的廂型車窗口，還可以看到她頻頻揮手。我答應當她旅行到台灣時，要帶她去看她最感興趣的故宮。
看著遠去的夥伴，不只怎的，有點眼眶濕潤的感覺。這樣的情緒並沒有維持太久，因為旁邊的小販已經圍了上來……
「My friend, let me show you something good……」
「No thanks……」
「No problem! Come to my house, we drink some Mint tea, "Morocco Wine". Hahahah…」
「NO! NO! NO!」為什麼才離開平靜的沙漠，就立刻又要跟這些蒼蠅般的摩洛哥商人周旋呢？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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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doc.?
Hello, Peter
You've been in Taipei for one week? Me too, I come back to Korea from Hong Kong last Friday, exactly one week ago. I really love Hong Kong with its fantastic night scenery and the kind and smily people.
Thanks for the photos. It remind me of the tour. At third day of our Sahara tour, we(except you) arrived at Marrakesh about 9 o'clock in the night. You can imagine how we were tired, everybody was trying to get some sleep, but that wasn't that easy in the seat, but I could, because of you. I had two places for me, so I lied down and got sleep.(Thanks again!)
There's another thing you don't know. You can't imagine how we were worried when we passed through the moutains of High Atlas ! (in addition there were snow!). Everybody was very tired but nobody was sleeping ! I know at that moment we all think of you and envy of you.
I am happy to get your news, and also glad that you have a good souvenirs and meet some good friends at Fes.
In general,I could say my journey to Morocco was disappointing. That's perhaps I had so many illusions for 15 years. ( I had wanted a lot to visit Morocco when I was in France) But now my feeling of disappointment is vague and the joy of the total journey which give me a punch of energy now remains only.
By the way, how were your 5 little jars? They were arrived at Taipei in safe? I bought some fancy lamps with leather and iron(I don't know you can remember, the lamps like magic lamp with purple, orange, red colors…), some…exactly three, I don't know why I bought that much, because I had to travel with those things to England, Hong Kong…). Anyway, whenever I had a difficulty I remembered your 5 little jars.
And now I am verry happy with my lamps!
So how's your cold? Are you better ?
Next time you'd better send me your photo, not the photos you've taken, but the photos of you!
I wish your verry merry Christ Mas and ! Happy New Year !
윤유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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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旅這三天，是我此行最難忘的回憶。回國後我大病一場，但收到有寧的信，好像也看到網路另一端的滿滿祝福。
這趟旅行的衝擊很多，我嘗試要用文字記下當時令我感動的時刻，完稿後卻怎麼看都像流水帳。如果你有耐心看完這篇文章，卻覺淂索然無味，那請你忘了他吧！親自走一趟撒哈拉，去體會我無法描寫的點點滴滴。
旅行到這裡已經進入後半段，只剩下Fes這個重點古城。在Fes其實還發生好多令我難忘的事，可是我發現這次旅行的遊記拖稿太久，也寫得太長。因此強迫自己在剩下四篇的篇幅裡完成所有記錄，而且要盡快完成。這系列的迴響不像四川遊記那麼熱烈，或許是文筆退步了；也或許拖了太久，已經沒有新鮮感。不管我筆下的摩洛哥是好是壞，都是個令人難忘的國家。曾經在旅途中我發誓絕對不再回去，卻在寫這些遊記的同時，恨不得立刻帶著貓夫人舊地重遊。旅行的奇妙就在這裡吧！
